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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安生:我给吴运铎当老师

      从历史的长河溯来,从遥远的星空回首,无法留住的是时间,不能被忘却的是珍藏在心中的宝贵记忆。青山脚下,黄河岸边,这里有共和国长子的骄傲往事;鹿鸣悠悠,机声隆隆,这里有新一代兵工人的美好愿景。为了纪念吴运铎诞辰100周年、建军90周年、内蒙古自治区成立70周年,我们攀沿着岁月长长的轨迹,打开一页页尘封的日子,听听他们那年在橡树下那段难忘的故事。




        问:您就从第一次见到吴运铎讲起吧。
        傅:吴运铎同志1954年来到工厂,他是接受上级任命做总工程师,兼副厂长的。当时工厂是由苏联人承建的,苏联设计院设计的。1954年4月份,主要技术人员集中到北京外国语学院学习俄语,准备到苏联进修。我是7月份到了兵器工业部(现中国兵器工业集团)的前身第二机械工业部,后来我们一起学习俄语。我们是1955年到苏联去的,一直到1956年将近年底的时候学习完毕,在苏联学习生活了将近两年时间。

        问:吴运铎在工厂工作了多长时间?
        傅:吴运铎相当于社会公众人物,又是企业技术领导者,所以他在苏联学习期间,完全脱离开社会工作了,但是回国工作后,社会工作还是很多的。那时候工厂刚开始基建,个别厂房的框架刚立起来,还没有进入生产状态。他是个搞兵工技术的人,工厂基建期间,没有什么特别的任务,所以在北京那边的事情很多。他是全国总工会的委员,也是全国劳动模范,又是作家协会会员,在北京的活动每个礼拜安排得满满的。接待团员青年,在社会上作报告、讲学,不可能一直在包头。所以56年底57年初就把他调到兵器工业部的兵器研究院,做总工程师,仍然负责工厂的工作,但是主要是整个兵器工业部里的兵器科研工作,属于工厂的时间只有两年多。国外的学习中,他是我们组的组长,组里一共13人,一起学习了将近两年时间。他的学习任务就是总工程师这一职责,课程内容主要是两部分,一是工厂的企业管理、技术管理,二是具体的技术设计,就是产品的设计要求,工艺过程。苏联期间,实习课,要到现场,去看看工厂生产现场,属于现场实习课。

        问:谈谈在苏联期间吴运铎的学习情况。
        傅:学习上,他是个艰苦努力的人。当时世界上这种火炮精度最高、最复杂,掌握其理论不大容易,所以他学习特别刻苦。他本身的文化基础较低,参加革命工作后,基本上是小学毕业, 中学课程刚读了一些。到战争期间,文化程度达到中学水平,但他很爱学,在技术领域掌握了很多东西。尤其在新四军期间,搞枪榴弹、手榴弹、地雷,还有火攻器材,他是最主要的人。相当于兄弟所的所长,他多次受伤都是在新四军修械所。
       学习期间,他每天做笔记要比别人做得晚。学习俄语期间,我当时只有20岁,他已经41岁了。但他非常努力,仅用了半年时间,在现场实习和交流中,基本能满足要求,不一定非得要我翻译或跟着。理论课时,我必须给他翻译。他写字漂亮,经常练书法,爱好多,还能唱几首歌,唱两段戏。

        问:平时交流时,他给您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?
        傅:解放后,他到了大连,大连有个兵工厂,他在火工厂工作。那地方主要做火工品,有个非常出名的女英雄,党的好女儿赵小兰。有一次,赵小兰摔倒了,拿了一碗雷汞,摔倒的时候没有抛出去,而是压在了自己身下,受了重伤。吴运铎提到赵小兰的时候,总会说这个同志非常英勇。谈论赵小兰的时候反映出他一生的思想。第一次我和他聊天的时候,他提到赵小兰摔倒时,没有把雷汞抛出去,而是保存了设备,确保了其他工友没有受伤。他对工作有坚定的信念,任何时候都能牺牲自己,一切以工作为重。这样一个牺牲一切的概念,已经变成他生命的第一反应。他自己这样想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所以到他去世之前,他已是左手只剩半个,腿是炸断过的,受过两次伤,肚子受的伤就更多了。最后他的眼睛在苏联治好后,到晚年又瞎了一只,他浑身就没有好地方。所以,他说赵小兰的事情,就是在说他自己。他写的那本《把一切献给党》的书是他一生实践的信念。在他已经是社会公众人物的时候,好多人要求他在这本书上签名。他也签,他写的是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的作者保尔柯察金的一句话,大意是“终生献给世界最伟大最光辉的事业——共产主义事业”。所以他就是以“把一切献给党”,实现了自己的诺言。
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 问:听说你们私下里关系很好。
        傅:
从北京开始,我们一起学习,我做他的老师,教他俄语,共两年多时间。他是技术专家,工人出身,又是老干部,所以我最后归纳他为“知识分子的朋友”。我经常跟他开玩笑,说“你叫我老九,我叫你九点九”。你也成知识分子了,你比知识分子还知识分子。学习回来后,他担任的工作更加广泛了。他属于高层干部,是个名人,但家里的摆设,和普通家庭是一样的。他有个玻璃柜子,里面放了几百瓶化学品,因为他是火工专家。他家里没有陶瓷、古董,只有绘图板,再就是有些书,也是专业书籍。他说要想建设新中国,搞小米加步枪是建设不了的,老干部必须知识化,说明他对党的事业有前瞻性。

  
       问:枯燥的学习,有没有放松的时候?
       傅:  他很钻研,每天整理笔记的时候,用的时间很长。有时我们出去也玩,他很爱玩。冬天,河封冻的时候,我们也一起上去跑,不怕掉下去。我们还在冰雪的岛上照了照片。

       问:回国后您还做他的翻译吗?
       傅:回国后,我就改行作技术工作了。学火炮控制,他学我也学。他去北京后,就分开了。

       问:临行前他有没有向您表露过什么?
       傅:临行之际,他叮嘱我说你就留下吧,现在没有人懂这个技术。他让我改行,我听从他的意思,留下来了,说实话我也没想走。



编    辑  刘文婷